“你这小妮子,连夸人的模样都那么假惺惺。”张霖封摇了摇头,不再置喙。
马车驶离净源寺,往余杭城赶去,渐渐没入夜色中。
夜幕高悬,今夜无星无雨,只有一轮孤月,清冷而幽静。
皇宫里的议事殿却灯火通明,殿中站着不少官员,个个低头沉默,静待皇帝看完了手中的奏陈后,会如何决定。
“啪”。
皇帝轻轻合上了手中奏疏,撩在身前的书桌上,瞥向左相覃良用,“爱卿对这份奏陈是怎么看的?”
他手上拿着的这份奏疏,正是此前镇北王张霖封上呈到皇城的奏陈,其中内容正是陈业所提出的那两条建议。
原本奏陈送至通政使,由官员及左相过目后,就会呈交皇帝审批。
然而半个月前左相与右相正因为这份奏陈而闹得不愉快,尤其右相叶文辉得知,左相覃良用对这份奏陈十分看重后,就故意在程序上对这份奏陈各种挑刺找麻烦,活生生把这份奏陈拖延了半个多月。
左相覃良用也知道叶文辉这是故意在拖延时间,于是才在今日把这份奏陈直接面呈皇帝。
覃良用向来是有话直说的,即便如今皇帝尚未表明自己的倾向,他也不会擅自揣摩皇帝的意思而说出一些违背本意的话。
而皇帝也是看中了覃良用尤为诚实这一点,才将他视为诤臣,对他放心任用。
覃良用果然如实说出自己的看法:
“微臣以为,镇北王所提出的这两条建议,乃从天下大局出发,并不只在意手中的权力财力与利益,而是试图让百姓过得好些,实乃治国良策。”
“是吗?”皇帝轻轻挑眉:“难道你不认为这两天建议,是从你们这些士大夫和高官手里抠银子、拿去补贴百姓吗?”
右相叶文辉也偷偷抬头瞄了皇帝一眼,试图想看出皇帝对这两条建议究竟是何表情、持何态度。
可惜只是短短一瞬的偷瞄,他并没能看出皇帝的神色。
覃良用答:“微臣的意思是,百姓乃国之本,如果从我们这些官员手里扣一点银子拿去补贴百姓,就能让百姓过得好一些,微臣也是愿意的。”
皇帝听着覃良用的话,忽然开始打起了哈欠。
叶文辉捕捉到这个信号,立刻站直身子,神情发言:“陛下,微臣认为此两条建议都不妥。”
“哦?”皇帝嘴角噙着玩味的笑容,瞥向叶文辉,“右相觉得哪里有不妥之处?
叶文辉随即拿出了那日回怼覃良用的话来回答:“这两条建议确实有些为民请命的意思,但却损害了天下读书人的利益。”
“长此以往,如果将来无人肯入仕当官,还有谁能辅助陛下治理天下呢?”
左相覃良用立刻反驳道:“右相此话未免狭隘了。”
“如果那些读书人只是为了当官能得到更多念的书,而不是心怀天下才念的书,这样的人将来能当好官吗?”